“老上海”趣说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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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3-10 16:53:01     伊人    
 　　一向对上海俗语感兴趣。这在“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的雅君子看来，可能属于“趣味不高”。俗语正如其名，当然不能“免俗”；而且在俗语中，有些（如“切口”之类确实显得粗俗、低俗。但同样确凿的是，俗语跟平民的世俗生活是最贴近的，生动、鲜活的俗语，不仅成为芸芸众生日常语言的一部分，而且即使是“高尚人士”恐怕也难以完全“口不言俗（语）”。俗语又是社会的“写真”，藉形形色色的俗语，往往可以真切地窥到世象百态和风俗情状。十九世纪中叶上海开埠以后，移民纷至、五方杂处的上海滩，也成为俗语丰盛繁殖的沃土。上海俗语有那么多的魅惑，笔者难以拒绝对它的探究。
　　所以，凡见上海俗语（熟语）一类的书，总忍不住要翻一翻。翻到现在，笔者觉得最好看的，就是这本新见的《上海俗语图说》；此书于1935年6月由上海社出版社初版；成书之前，曾在《社会日报》副刊上连载；——算起来，也是年届七十的老书了。
　　《上海俗语图说》的作者汪仲贤（1888-1937），少年时求读于上海民立中学，“五四”时期曾与茅盾等组织民众戏剧社，也是上海报界的一位资深报人；除了这本《上海俗语图说》之外，还有《我的优生活》、《恼人春色》、《倒灶室笔谈》等作品传世。仲贤先生真正称得上是“老上海”，以他在上海滩阅世和笔的经验，来讲说上海俗语，显然有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本书中说到的上海俗语共240条，都是当时行着的语词，因此对它们的观照和讲说，仲贤先生不会有岁月距离的隔膜感。在他的笔下，结合其所见的上海滩众生相，将一条条俗语剖析得入木三分；而且还考辨来历，详究出典，一二三四，如此这般，讲解得头头是道，这就带有了一点“学术性”。记得鲁迅先生在《新杂识（三）》一文中，调侃地写过两句新诗：“野菊的性器官下面，蟋蟀在吊膀子。”又说：“‘吊膀子’呢，我自己就不懂那语源”。仲贤先生却将“吊膀子”的语源考证出来了，“吊膀子”这句俗话虽然最早在海流行，实际却与上海人无关（上海话称手臂为“臂膊”，没有“膀子”这说法），它是当时游荡在上海的某地“相人”的发明，是他们勾引妇女的一句隐语；流行起来后引申为诱惑或追逐异性的意思。看了仲贤先生这类考究，确实有“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的益处。
　　但仲贤先生无意做学究文章，他的笔法类乎杂文，字里行间多有诙谐戏谑，每令人忍俊不禁。比如讲解“拆白党”，说其“党员人人乐用”舶来品雪花粉，“吊膀子是他们的重要党务”，“拆白党的党纲是奉行‘三白主义’，就是吃白食、看白戏、睡白觉……”令人发噱。还有效法鲁迅的“顺带一击”的笔法，时不时给达官贵人以辛辣的冷嘲和讽刺。当时的漫画家许晓霞为每条俗语配以谐趣插图，更使仲贤先生的妙文增色不少。
　　240条上海俗语的图文趣说，可谓是曩时上海滩的一幅幅“浮世绘，若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词就是：“光怪陆离”。想起近几年来一波又一波“三十年代上海热”———从图书到影视剧。读了这本“图说”，人们就会发现，那种“热”的营造者们，是有意无意地忽略或过滤了一些东西。真的，“三十年代上海”并非如他们所渲染、营造的总是那么浪诗意、风花雪月。
　　仲贤先生讲说的上海俗语，有些反映了当时上海滩上的“恶形恶状”，有些则是民众从世俗生活中得来的“说法”。其中相当多的俗语早已被遗忘和摈弃，但也有不少俗语至今仍为上海人所使用，如“台”、“三脚猫”、“阿木林”、“孵豆芽”、“戳壁脚”、“横竖横”、“板板六十四”等等。事实上，俗语有衰有兴，也会“新翻杨柳枝”，比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上海流行过的俗语有“扎台型”、“甩（读音似‘豁’）翎子”等，八九十年代有“大兴”、“拾米”、“捣浆糊”、“朋友，帮帮忙”等等。俗语一般都是民间的无名氏“创作”，但也有个别例外，如作家叶辛的小说《孽债》拍成电视剧在荧屏上放映之后，一夜之间“孽债”就成了一句流行的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