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民事诉讼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龚经恒  龚 珺  龚 超

［摘要］  本文通过分析，指出现行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参加诉讼的方式的弊端，并重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方式，即第三人主动申请参加诉讼和当事人一方追加第三人，并在此基础上，重新确定了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即准独立当事人和辅助参加人。从而为人们在司法实践中解决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问题提出可行性的建议。

［关键词］  无独立请求权；参诉依据；准独立当事人；辅助参加人

 

在民事诉讼理论与实践中，对诉讼参与人部分中争议最大的当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我国，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民事诉讼中直接或者间接的涉及第三人的利益的案件已越来越多，情况也越来越复杂，既有立法已难以应对，加之理论的分歧，审判实践也就面临诸多难题。本文将分析和结合各种学说，进行理论的构建，以期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的改进和完善。

 一、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概述

（一）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概念及特征

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指在民事诉讼中，对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的结果可能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维护自己利益而参加到已经开始的诉讼中进行诉讼的人。

我国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就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法律地位

　　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到正在进行的本诉当中，实质上是原告和被告之诉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当事人一方之诉的合并，是诉的合并，但这种合并之诉由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地位的特殊性而略显特殊。对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法律地位，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种学说：诉讼参加人说、狭义当事人说和附条件的狭义当事人说。诉讼参加人说认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之所以不能成为狭义当事人，是因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对本诉原、被告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具有一定的依附性。”[1][2]审判实践中把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作为参加之诉中的狭义当事人，将参加之诉与本诉合并审理已经比较普通。而主张狭义当事人说的则认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形成几个诉讼的合并，一个是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本诉，其余的则为本诉当事人一方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之间形成的参加之诉。” [3]实践表明，基于某种原因，本诉当事人一方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并不一定向对方提起参加之诉，这样，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显然在诉讼中不能成为狭义当事人。也有学者主张附条件的狭义当事人说，此说具体表现在，当人民法院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承担实体义务时，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便处于狭义当事人的诉讼地位；而如果人民法院未判决其承担实体义务，就不能成为狭义当事人，而只是一种独立的诉讼参加人。我国现行立法对此观点作了一定程度的肯定。

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参诉依据

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根据不是对本诉当事人主张请求权,而是因为他们之间争议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对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研究当中，其参加诉讼的依据，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理论研究的重要方面，而且是决定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作用范围的主要因素之一。什么才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诉的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2款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第二，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由此可见，要弄清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参诉依据，必须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探讨。

（一）请求权和无独立请求权

一般认为，请求权包括诉讼法上的请求权和实体法上的请求权。诉讼法上的请求权即诉权，是指当事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法院对民事争议进行裁判的权利。即，“当事人与民事纠纷存在利害关系，因此有权基于纠纷的事实向法院提出要求裁判；有权要求法院就争议的民事纠纷作出合乎法律的判断。”[6]诉权应当是平等的，不存在独立与否的划分。因此，所谓无独立请求权不应该是指诉权。

实体法上的请求权是指权利人要求他人为特定行为（作为或不作为）的权利。传统观点认为“实体请求权是诉权产生的基础，但已为晚近的诉权理论所修正，因为，除实体请求权外，权利还包括支配权、形成权。这些实体权利发生纠纷或受到侵害也是诉权产生的基础，有关法律关系的主体都有权提起诉讼，享有诉权。”[7]因此，认为独立的请求权是指实体法上的请求权，也是不全面的。基于上述认识，事实上，只要案外第三人与本诉的诉讼标的有关联，第三人究竟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还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就全凭法官的判断了。一旦法院认为第三人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由于对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第三人就无法与当事人任何一方形成程序上的诉。在这种情况下，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就不应当被判决承担责任，也不能要求其向当事人任何一方为或不为一定的行为。而我国的有关规定和现实却与之相反，在无程序意义上的诉的情况下，仍对实体意义的诉进行审判。

另外，“当事人参加诉讼的方式也无法构成一个新的诉，没有通过诉的方式进入诉讼的第三人，与本诉的一方当事人不可能存在诉讼标的，也不构成一个诉，而没有民事之诉的审判，是没有审判对象的审判。”[8]从这方面看，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也是没有理论依据的。

（二）对案件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关于“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内容，民事诉讼理论界主要有两种有代表性的观点：第一种是义务性关系说，该学说认为，作为本诉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与第三人参加的另一法律关系有牵连，在后一法律关系中，当事人是否行使权利对前一法律关系有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如果案件的处理结果是争议法律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某种法律义务或责任，则该当事人有权请求第三人赔偿相应的损失或履行相应的义务。第二种是混合性关系说，该学说认为，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都是权利义务上的利害关系，而非单纯的义务性关系。把“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局限于“义务性关系”，不仅无法容纳诉讼事件中形形色色的第三人，而且也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的立法意图不符。客观地看，第三人与案件处理结果所具有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既可能是“权利性关系”，还可能是“义务性关系”，还可能是“权利义务性关系”。[9]即“本诉当事人败诉， 败诉的责任可全部或部分地归咎于第三人；或者由于本诉当事人的败诉，第三人可以根据他同本诉当事人间某一法律关系对其主张以一定的权利；或者由于本诉当事人败诉，第三人将对其承担一定的义务并享有一定的权利。”[10]


笔者认为，在实践当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情况极为复杂，针对实践中出现大量将第三人拖进本诉并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现象，有人认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内容上应首先为一定的责任和义务，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本诉的依据在于一定的义务和责任。如果第三人基本上处于权利者的地位，无论本诉争议的结果如何，他都可要求其相对方履行义务，或者放弃权利的行使，而不应该通知并被强迫参加到诉讼中来。这种观点可以解释现实中存在的问题，但是忽略了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权，违背了诉权平等理念。

法院只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承担责任，而不给其完整的诉权，违背了诉权平等的原则；其参加本诉的方式不构成新的诉，在无诉的情况下判决其承担责任违背了诉讼的基本原理，违背了法律的公正性。 

三、我国现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参诉方式及其弊端

对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方式，《民事诉讼法》第56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5条明确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既可以申请参加诉讼，也可以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而笔者认为，这两种方式都存在弊端，下面将对其做详细的探讨。

（一）申请参加诉讼及其弊端

所谓申请参加诉讼，是指案外人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法院提出参加诉讼的申请，从而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它是案外人向法院提出的一种请求，旨在通过加入诉讼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民事权益。案外人由于其与本诉当事人一方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本诉审理结果会对其利益造成一定影响，这使案外第三人加入诉讼成为必要。但是，我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申请参加诉讼”方式却存在缺陷，具体表现如下：首先，对案件第三人的程序保障是否足以保护其享有的合法实体权益，这点值得怀疑。在我国民事诉讼中，审理该案外第三人与本诉的原告或被告间事实和法律问题的争议，几乎没有规定程序可供遵守，对第三人的程序保障非常脆弱，第三人是否享有诉权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享有诉权，全凭法官的恩赐。[11]但是，对于这样缺乏程序保障的案外第三人，法院却可以直接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即使第三人享有实体抗辩权、支配权等权利也不能向对方独立主张，诉讼防御手段的缺乏最终使程序失于公正。其次，从诉讼经济角度而言，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的目的是节约司法资源，使两个甚至更多的纠纷在一次诉讼程序中最终得到解决。该终局判决不仅对本诉当事人，而且对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产生既判力、执行力。这就要求其享有狭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并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但是，在我国诉讼实践中，法律规范的缺乏最终导致了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权利的不确定和诉讼地位的主观化。最后，在诉讼中，对加入诉讼的第三人利益的维护和确认，只能通过法院终局性的判决才能实现，而参加之诉中的案外人指向法院提出申请，并没有提出独立的诉，最终导致了“无诉之判”。这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理。

（二）通知参加诉讼及其弊端

所谓通知参加诉讼，是指法院依职权主动发出通知书，责令案外人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对“通知参加诉讼”方式，异议颇多。有的学者认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民事权益，防止人民法院对他作出不利的裁判。参加他人之间的诉讼应当是权利，而不是义务。在第三人没有申请参加的情况下，由人民法院依职权通知参加，有悖处分原则，所以反对“通知参加诉讼”，主张由第三人通知参加或是借鉴美国的追告参加。[12]而法国有第三人强制参加制度，“不同的是，在法国式是由当事人通过传唤强制参加，而我国是被法院强制参加”，[13]法院作为中立的消极裁判者，是没有理由通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它应该对双方当事人不偏不倚，一视同仁。主动通知案外人参加诉讼的做法，有损其中立消极的形象。同时，私法自治的理念不允许法院强制案外人加入诉讼，案外人不必负担参加诉讼的义务，因为这违背了处分原则的基本精神。

我们认为必须首先把握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确立的立法目的。如前所述,第三人制度的确立是社会经济关系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诉讼制度发展的内在要求,其确立有客观基础和必然性。从诉讼价值的角度来看,其确立既出于诉讼经济的考虑,同时也出于诉讼公正的要求。将两个诉合并审理,简化诉讼程序,节省人力、物力和时间,同时又便于彻底解决纠纷,以避免判决的相互矛盾。因此,认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纯粹出于诉讼效益上的考虑,其是否参加诉讼全凭自愿的作法是欠妥的。与此同时,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与一般当事人相比,其诉讼权利受到了一定限制,为了确保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防止人民法院错定、滥定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必须建立相应的程序保障机制。从目前司法实践来看,亟待建立无独立权第三人诉讼主体资格异议制度。即“被人民法院通知参诉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其法定代理人，认为人民法院对其主体资格的认定有错误,有权提出异议的制度。异议一经提出,人民法院应在合理期限内作出裁定。如异议成立,人民法院应裁定撤回通知,异议不成立,则驳回其异议申请。对于裁定不服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可以提起上诉。对其上诉,二审人民法院必须在一审终结前作出裁定。”[14]

四、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的重构

虽然从理论上说，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存在着许多不足，然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的存在毕竟有诉讼经济和避免矛盾判决的价值，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仍有存在的必要性，关键是如何在实现其价值的时候，又能保证程序的正当性，而后者才是我们更应该关注的。以下，将对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参诉方式和其诉讼地位进行重新设置，以期对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制度进行完善和改进。

（一）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诉方式的重新设置

根据前面所述，我国现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参诉方式有种种弊端，那么，如何顾及各方面因素，设置合理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参诉方式呢？本文将提出以下建议：（1）第三人主动申请参加诉讼。这里有两种情形是可以考虑的，一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作为原告的诉讼。第三人向当事人一方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其承担对自己所负的民事责任。此时，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实际提出了一个新的诉讼，法院可以将两个诉讼合并审理，其前提以两诉在法律上有利害关系为条件，即在本诉判决确定本诉原告对被告享有实体利益之前，另一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法院把这一实体利益判给自己。此时，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就具有了当事人的地位。二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以辅助一方的形式申请参加本诉。这种方式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申请参诉的通常情况，他在本诉中不提出诉讼请求，也不承担民事责任，只是作为与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有牵连的一方参加本诉，帮助查清法律事实或辅助与其有利害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2）当事人一方追加第三人的情况。这里也有两种情形是可以考虑的。一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作为被告的诉讼，当事人一方在要求追加第三人的书状中明确表示一旦其败诉，则要求第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请求应当视为当事人一方对第三人提起了一个诉，此时，第三人是作为第三人之诉的被告进入本诉中，具有当事人的地位。二是当事人一方要求第三人参加，当事人一方要求第三人参加，只是为了辅助其与对方对抗，而并没有提起一旦其败诉则要求第三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请求。第三人即作为辅助一方的当事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诉讼地位的重新确定

基于以上对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诉方式的分析，也导致了对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诉讼地位的重新确定。由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的两种情况和当事人一方追加第三人的情况，可将其诉讼地位分为具有当事人地位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不具有当事人地位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中，前者称为准独立当事人，后者称为辅助参加人。（1）准独立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主要表现在当事人有权提起上诉、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有权对原告提起反诉等。理论上，他应该享有当事人的一切权利。而在我国现行民事诉讼立法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否能享有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要以法院是否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为标准。本文持否定态度，本文认为，准独立当事人地位是在法院已开始受理时就应该确立的。其参加本诉的时候，无论是为原告还是被告，其都与当事人一方形成了新的诉讼。因此该诉与本诉是两个独立的诉，但又有一定的牵连关系，正是这种牵连关系，使两诉合并审理以求诉讼经济。（2）辅助参加人的诉讼地位则不同。因为辅助参加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他的存在是辅助本诉案件的审理，他不是当事人，不能完全享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法院不能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通说认为，辅助参加人之所以涉讼是辅助一方当事人对抗另一方当事人，他所提出的主张和抗辩不得与当事人相悖。

笔者认为，基于实践中，个人保护意识的增强，辅助参加人进入诉讼，大多都不是为了辅助一方，而是维护自己的利益。所以，判决在参加人与被参加人之间而非与对方当事人之间产生一定的效力，而且，参加人在处理他和被参加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时，被参加人不得主张本诉判决和认定事实不当，从而防止将来参加人和被参加人之间对同一事实产生纠纷。同时，辅助参加人可以享有必要的程序性权利。如查阅案卷、提出证据等，但涉及实体性处分的权利则不能享有，如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调解和和解，申请撤诉等。

结合我国实际，综合多方面因素，检讨现行立法，根据我国民事司法人员素质，司法资源现状和理论界学说，明确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地位，重构我国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参诉方式，赋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更多的程序保障和更完美的诉讼地位，完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制度是完全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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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廖永安．论对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法律保护[Ｊ] 法律适用,1995,(1)  

    作者简介：

龚经恒，1966年3月出生，男，贵州省天柱县人，大学文化，讲师，现从事政治理论教学工作，工作单位：贵州省天柱县委党校   办公电话：752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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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  珺，西南政法大学应用法律系毕业生，待业。手机15086218439  邮编：556600

龚  超，学生，就读于哈尔滨工业大学海洋学院 手机：13863113645  邮编：264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