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阻碍改革的两大理论误区 

――“国家经济安全”、“集中力量办大事”之析

张曙光

 

摘要：面对目前的危机形势，既不能单纯用宏观政策调节经济，也不能单纯为保增长而保增长，而应抓住危中之机，以改革应对危机，以调整促进增长，实现体制转型、机制改革的重大突破。为争取这样的前景，有必要梳理“国家经济安全”和“集中力量办大事”两大理论，从中提升认识：好的目标需要有效的手段。

 

 

从目前国内的情况来看，我们仍然是重增长，轻调整；重行政控制和政策调节，轻体制转型和机制改革。最近以来，出台了一些改革措施，如新医疗体制改革，城乡统筹综合改革试验等，有的有所进步，如医疗改革坚持了有管理的市场化；有的问题不少，如城乡统筹很多是变相征地。所有这些都有一个共同问题，目标很好，措施很差：有的政策措施无法实施；有的政策措施与目标矛盾。其原因就在于，保增长易，调结构难，改机制更难。保增长以扩大投资为主要手段，以把饼做大为目标，大家都可以取利；而调结构和改体制，则要改变相对利益关系，削减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避之唯恐不及。

形势好时不需要调整和改革，形势不好时又不能调整和改革。改革只有在日子混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动真格的，而目前的情况是，经济虽然遇到了困难，但相对而言，仍然是世界上最好的，财政收入虽然有所减少，但政府依然是财大气粗，日子不但能过，而且还过得很好。不仅如此，还有两个似是而非的理论，一直左右着我们的战略选择和政策安排，阻碍着调整和改革的推进。在目前的危机形势下，这两个口号也就更加诱人。因而有讨论的必要。

                       

一、  深究“国家经济安全”

一是所谓国家经济安全。不错，国家经济安全是个重大问题，值得高度重视。但是，一提这个问题，似乎就成了禁区，谁也不敢去碰。究竟什么是国家经济安全，如何维护国家的经济安全，则需要深究。

比如，在我们的实践中，很多人坚持，只有做大做强国有企业，实行和加强国家垄断，才能保障国家安全。为此，政府对一些国有企业则百般呵护，大力扶植，资源无偿或者低偿拨给和授予国有企业，通过租金向企业进行利益输送，把资源要素租金变成垄断者的超额利润，有的还要对其所谓的“亏损”给予补贴。一些重要的高盈利的关键领域，或者不允许民营企业涉足，或者即使进入，也让你死不了，活不旺，只能惨淡经营，勉强度日。一些垄断部门利用其垄断地位，已经富甲天下，称雄四方，而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假冒伪劣也不少，然而，我们还要给其注资，让其做大再做大――拟议中给三大媒体的450亿投资就是如此。

再如，粮食安全确实关系到13亿人的吃饭和生存状况，而且粮食安全有传统的粮食安全问题，即会不会出现粮荒，也有像毒奶事件这类现代的食品安全问题。在三鹿奶粉事件中，我们的国有媒体曾经为其大做广告，我们的质检部门曾经为其掩盖开脱，事后也没有严肃问责，其中的利益交易非常明显。这里单就传统粮食安全做一点讨论。为了保障粮食安全，政府决定加强耕地保护。但在这个问题上，关键不在于要不要耕地保护，而在于保护多少，如何保护？现行耕地保护政策违背了激励约束相容和利益一致原则，与其说是保护耕地，不如说是鼓励侵占耕地。须知，在现行政策下，中央和地方的利益是冲突的，地方与农民的利益也是冲突的，而与开发商的利益是一致的。这样一来，首先，最应当保护和最能够保护耕地的农民不保护耕地，因为，种粮食的平均收益太低，现行政策实际上是让农民承担了耕地保护的全部成本。其次，地方政府不保护，因为地方政府既要扩大城市用地面积，又要从征地和变相征地中为城市建设融资。再次，开发商更不保护，其中的道理不言自明。最后，只有远离农村、信息最少、最没有办法的中央政府要保护耕地。所以，现行耕地保护政策的实际结果是，让农村和农民处于贫困状态，更谈不上致富，耕地保护政策也无法贯彻落实，土地违法事件层出不穷。

 

二、  细问“集中力量办大事”

二是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曾经被一些人抬到吓人的高度，说成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这使得人们对此陷入一种不思的状态。其实，它是集权体制的共同特征，是这种体制下政府强制动员能力的一种表现。这里的关键还在于如何集中力量，如何办大事？

比如，政府要举办一项公共工程，包括修建一条高速公路、一个机场，或者城市中的大学城、大广场或者政府办公大楼之类，有关负责人大笔一挥，在地图上一圈，于是，按照政府制定的管理办法，征地拆迁就可以大规模地进行，农民和业主只有签字同意的义务，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以至发生强行拆迁中种种恶性事件。农民和业主只能通过层层上访，请大老爷开恩，这就要看你的运气如何，能否碰上铁面无私的“包公”；如果主动组织集体维权，一些地方就会以危害社会秩序、破坏安定团结为由，动用公检法。这样做的结果是，力量集中了，大事也办了，但代价却是基本制度规则的践踏和破坏，民心的疏离，政府威信的丧失。

再如，我们为了集中力量创建世界一流的名校，不仅展开了大规模地合校并校，而且搞了211工程、985工程，一期不行二期，二期不行三期，钱花了不少，教育质量没有提高多少，有的反而下降了。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将大学完全纳入了行政系列，违背了大学教育的客观规律和内在要求，使得大学失去了起码的独立性，整个大学教育走上了行政化、商业化、技术化的道路。由此可见，集中力量办大事有时只是长官意志、主观臆断的别名。这样的事情越大，潜在的损失也越大。

 

从以上的讨论可以看出，好的目标需要有效的手段来实现，否则，就会事与愿违。由于制度安排和政策措施上的扭曲，维护国家经济安全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一个重要结果是，国进民退，改革反复，这值得反省与警惕。（编辑：陆思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