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注意中国的时候 

——写在第二届陆家嘴论坛开幕之际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金融学教授孙立坚

 

本周五，第二届陆家嘴论坛就将在上海举行。这在当今中国经济明显回暖之际，以及明年上海世博会召开前夕举办这样的高层论坛，意义非同小可。届时来自世界各国的官方决策单位、世界著名的金融机构和企业团体、以及有影响力的大学和研究机构的政府要员、金融高管、企业精英、经济学家等将云集上海，围绕在当前全球摆脱危机过程和探讨未来世界经济的发展模式等核心问题上，中国经济、金融形势与政策体系所将和所应发挥的作用，再次展开一场具有开拓和先驱性的头脑风暴。为此，中国方面将如何发出自己的声音，让世界融入中国的经济和金融改革的浪潮以及中国融入世界经济再次分工合作的格局，都将备受关注。中国准备好了吗？以下，聚焦一些主要的问题，简略的谈一下自己初浅的看法：

首先，输血型的经济复苏怎样带来市场的全面复苏的问题？

今天世界经济、尤其是中国经济开始出现回暖的现象，这确实给海内外市场带来了希望和信心。甚至有不少海外学者都认为，世界经济正在告别由于流动性恐慌所带来的市场融资成本居高不下，投资信心十分低迷，消费动力严重不足的“通缩”状态。当美国引发的全球金融大海啸从2007年3月第一阶段的金融机构债务危机，2008年8月演变成信用基础完全崩溃的第二阶段流动性危机后，各国政府都在通过积极的政策干预和资金注入的方法，来避免这场在世界经济失衡格局下发生的金融危机对本国实体经济所产生的巨大冲击作用和由此带来的经济硬着陆的风险。中国政府的救市力度尤其引起了国内外各界人士的高度关注和积极评价。

但是，我们既不能满足于政府输血所带来的经济指标暂时回暖的现状，也不要对流动性危机所造成的实体经济发展的动力继续衰竭的个别指标所气馁。为此，政府在给实体经济输血的同时，更应该为培养市场造血功能的早日复苏，创造更多制度上的有利条件。也就是说，只有让更多有活力的企业家提升他们自身的竞争力，去找到未来广阔的发展空间，通过他们自身的利润成长来带动一大批劳动大军生活水平的改善，这样才能形成推动中国经济乃至世界经济可持续发展所需要的动力，才能真正迎来中国经济和世界经济复苏的春天！

第二，世界经济能否经受住未来通胀的考验？

因为是流动性危机，即靠市场自身的能量来恢复经济是不太可能的事，只有政府的资金直接干预，才能避免经济的硬着陆风险，但是，对各国政府越来越猛地货币注入政策，海内外市场普遍开始担心通胀的问题。一些规避通胀的大宗商品也因此被热捧，比如，黄金价格不断攀升。不过，我认为，中国的风险关键还是在于经济结构的失衡下产能过剩所带来的通缩压力。如果政府救市行为减弱，市场信心不足，那么，投资就会放慢，企业库存增加的问题就会更加严重，个人的就业和收入都会成为国家棘手的问题。当然，我们要警惕资金过于集中在非生产性的地方，造成部分商品价格和资产价格的泡沫膨胀。目前中国政府也在加强监管，避免经济复苏没有完成的时候出现大面积的通胀现象。就目前中国经济的状况，我个人认为，即使出现通胀问题，也是外部市场的通胀环境更容易形成，我担心的是再会重演去年上半年的大宗商品价格狂涨给我们带来的输入型通胀现象。如果经济不能保持现在良好的复苏态势，那么，滞胀的风险才是中国经济最麻烦的拦路石。从这个意义上讲，目前当务之急是世界各国政府要达成共识，加强信息共享，去尽快摆脱经济下滑的困扰，而不是过于去考虑抑制通胀的问题。因为政策方向一旦错误，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能给世界带来什么？我们又需要世界各国给予中国怎样的支持？

这个问题将成为这次大会参会者共同关注的热点问题，因为人们期待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能给世界经济带来更多的商机，能够通过这个载体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早日实现以摆脱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的不安定格局。这里，我想就此问题，再具体谈三方面的建议：

一是要吸取国外成功和失败的经验教训，遵循合理的“转型”步骤和把握正确的推进节奏和时机。今天，在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先行先试过程中，推出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业务，提前允许一部分符合条件的外资机构和企业发行人民币债券和人民币股票，率先启动外资部门在中国的融资功能，这是符合中国国情的一个胸有成竹的开放战略。但是，如果我们不注意中心建设中的“开放顺序”，眉毛胡子一把抓，或者过于谨慎举步不前，那么，两中心建设就会仅仅成为一个形象工程或一个非常动听的美好概念，在这过程中所造成的宝贵资源的浪费是全体大众都无法接受的。

二是要重视和其他世界中心城市的“功能神似”，而不是停留在物理环境的“形似”水平上。我们要通过上海产业结构的转型能够成功地释放出“双中心”服务于上海、长三角乃至全国经济发展的多功能优势。尤其是在国际金融中心方面，我们一定要重视全球金融资源得以有效配置所需要发挥的六大基本功能，而不能被接踵而来的产品创新和市场开发拖着鼻子走！具体而言，我们要发挥价格发现（的确，良好的投资环境需要我们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尽快放开利率和汇率等要素价格的管理）、风险分担（这一功能是否有效发挥也会受制于我们市场的金融创新能力和冷静应对风险的金融文化）、流动性保障(当然，根据国外成功的经验，大量国际资本的净流入可以加快本国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步伐。对于中国而言，就需要我们尽快在资本账户项下的自由兑换方面做出重大突破)、信息生产(对投资者而言，准确和充分的信息披露比税收优惠政策更重要)、公司治理（它需要规范的监管体系和崇尚公平竞争的企业文化）和价值创造（中国实体经济强劲发展的果实能否让所有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参与者都能公平有效的分享，这就需要我们尽快建立一套符合国际标准的、完善的法律制度和会计审核体系）这六大基本功能，否则，我们同样会像97年东亚危机那样，再次为自己盲目的“开放”和“创新”付出沉重的代价。

三是上海“双中心”建设首先一定要服务好“长三角”和全国经济的发展。通过各地方政府之间更为有效的制度协调，来进一步盘活长三角的资源优势，比如，扶持中小企业和创新企业的成长，发展创业板、小额贷款公司、私人银行、消费金融贷款公司等金融创新平台和业务，以调动中国的巨大储蓄为中国产业结构的升级和刺激消费提供有力地投融资环境，促进中国经济以自主创新和内需市场为发展基石的崭新的增长模式。并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进一步利用好这一平台，推动亚洲区域更深入的经济和金融合作（至少今天和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的多方位合作，能非常有效的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和双中心建设的步伐）。比如，建立和导入亚洲共同基金、亚洲美元离岸市场等业务，以提高出口导向为主的亚洲国家（都需要的）有效管理外汇资产的能力。

总之，这届陆家嘴论坛会反映出人们对中国经济更多的期待，也带来了海内外市场对中国政府更多的宿求，只要我们能够处理好“效率“和“稳定”之间的关系，勇于创新，勇于改革，并把握好开放的顺序和时机和加强对世界各国的双赢合作，那么，中国经济在世界舞台上的进一步腾飞，将成为海内外人民共同的心声！


